周业安：高成本时代的企业生存

　　高成本时代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些处于竞争性行业，缺乏垄断势力，同时又得不到补贴的大量中小企业。这个群体才是通胀时代的弱势群体

　　文｜周业安

　　铁矿石涨价导致了钢铁企业前所未有的成本压力。但在通胀时代，这种压力不过是所有企业的一个缩影。农产品（爱股,行情,资讯）和各类资源产品的涨价，必然导致相应的下游企业成本上升，从而推动这些企业的产品价格上涨，最终反映到市场上，就是终端消费品的涨价。这意味着居民的实际收入下降。居民生活水平的下降迟早反映到提高工资的要求上，反过来推动企业的人工成本上升，从而使整个经济表现为需求拉动——成本推动，进入一种标准的螺旋式上升通道中。

　　在这个通道当中，谁是最大的受害者？是企业吗？不一定。因为许多企业具有成本转嫁能力。如果一个企业发现自己的成本在持续上升，就可以通过产品提价的方式，向下游需求方(厂商或者消费者)转嫁自己的成本。结果，物价上涨对这些企业没有影响。比如铁矿石涨价，宝钢、武钢和鞍钢等钢铁行业的龙头就会做出快速反应，把产品价格提高。

　　从经济学的角度看，企业能够向下游转嫁成本压力，一般需要满足一些条件。比如，第一，这个企业面临的消费者是需求缺乏价格弹性的，由于消费者对产品价格不敏感，厂商提高价格不至于导致需求下降，也就不影响厂商的收益。第二，厂商自身的产品替代性不强，或者如果替代性强的话，厂商具有市场上的垄断势力也行。这两个条件意味着厂商对产品的价格具有一定的控制力，即使提价消费者也只能接受。

　　茅台能够提价，是因为这种特定的酒类消费群体的价格需求弹性缺乏。电信企业能够提价，是因为垄断势力。宝钢等能够提价，也是如此。大型国企，还有一种最有效的转嫁方式：通过补贴转嫁给纳税人！面对成本上涨，大型国企可以不选择内部挖潜，甚至也可以不选择提高产品价格，而是选择做低利润，甚至做亏损，这样做就可以向主管部门哭诉，哭诉的结果是得到大量的财政补贴。这些补贴的资金来源当然是纳税人上交的税收。

　　高成本时代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些处于竞争性行业，缺乏垄断势力，同时又得不到补贴的大量中小企业。这个群体才是通胀时代的弱势群体。对中小企业来说，面对的多是具有较高需求价格弹性的消费者，企业产品的替代性强，行业竞争激烈，单个企业根本没有能力获得垄断势力，影响产品价格。当原材料和人工成本上涨的时候，这些企业只有两条路可以走：要么通过内部挖潜或转移投资获得生存；要么在成本的持续上涨过程中逐渐消失。

　　中小企业的首选是转移投资。大陆企业在劳动密集型行业发展壮大，得益于成本低。现在通胀使得这个行业的竞争优势逐步消失，中小企业不得不考虑的紧迫问题是：搬家到何处？江苏一些地方企业在考虑向柬埔寨等地转移投资。这是对成本上涨趋势做出的理智应对。但这样做会给迁出地政府带来双重压力，降低当地税收，增加当地失业率。如此很多政府都不鼓励甚至阻碍企业迁出。

　　另外，中小企业也可以把压力当动力。通过内部挖潜，以节流创造价值应对成本上涨。同时，重新定位自己的产品，更多通过技术创新、技术引进和学习，开发差别性产品，以此获得产品的市场势力。产品的差异化意味着中小企业之间要实现专业化分工，而不是像现在的一窝蜂状态，同时也可以降低消费者的需求价格弹性，实现部分转嫁。当然，这些企业也可以趁机结盟，通过合并吸收等方式来实现规模经济，在不转嫁的情况下来度过高成本时代的艰难岁月。

　　(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)